“八千字電文”與“諾維科夫報告”——對比美蘇的冷戰宣言書

導語:

凱南遏制政策備受重視,而報告則在提出後,僅僅一年便被打入冷宮

二戰時期的美蘇有多甜蜜,戰後雙方就有多冷淡。自雅爾塔會議開始,以蘇聯為首的東方陣營與以美國為首的西方陣營之間的矛盾就開始變得愈發明顯,雅爾塔會議上美蘇達成瞭重新劃分歐洲的《雅爾塔協定》,但雙方都時刻提防著對方的擴張野心。

“八千字電文”與“諾維科夫報告”——對比美蘇的冷戰宣言書

一、喬治·凱南和他的八千字電文

1944年春,一位叫做喬治凱南的美國外交官成為瞭新任美駐莫斯科代辦。從此,這位四十歲的外交官便開始與這個北陸之國結下瞭不解之緣。

喬治·凱南是美國歷史上少有的極具外交天賦的政治傢,他21歲畢業於普林斯頓大學,畢業後便順利進入美國外交部。在身為記者的叔父老凱南的影響下,喬治·凱南開始意識到處理對蘇關系將成為日後美國外交工作的中心,於是他隻身前往柏林大學,完成俄羅斯語言與文化方面的學習。

彼時的蘇聯正處於政治”大清洗”時期,十月革命和內戰時期戰功顯赫的軍事將領都慘遭清洗,這樣的時代背景讓喬治·凱南對蘇聯產生瞭強權和侵略擴張的印象。

“八千字電文”與“諾維科夫報告”——對比美蘇的冷戰宣言書

二戰結束後,喬治·凱南開始長期居住蘇聯,他對蘇聯的負面印象非但沒有任何改觀,反倒由於美蘇雙方日益緊張的外交關系而進一步加深。戰後蘇聯為瞭保衛國傢安全捍衛戰爭成果,並沒有做出明顯的裁軍行為,反而將上百萬蘇聯紅軍駐紮在中歐各國。

但這種缺乏安全感的行為在喬治凱南眼中卻是一種赤裸裸的侵略,他並不相信斯大林和蘇聯軍隊意在維護歐洲和平,反而相信蘇聯正在籌劃著一場針對美國的世界大戰。

與此同時,美蘇之間的矛盾也開始愈發顯現出來。從1946年元旦的聯合國大會時起,兩個世界展開瞭一系列的唇槍舌戰。從1月9日斯大林公開指責資本主義制度是一切苦難的根源,到聯合國會議上美蘇雙方的互相指責。

在美國,新任總統杜魯門在上任之初就多次要求對蘇采取強硬態度,於是國內的政治論調開始發生劇變,美國政府開始需要一套敵對蘇聯的外交政策。於是在這種環境背景下,喬治·凱南提出瞭著名的”遏制策略。”

1946年2月22日,凱南發回一封長達八千字(Words)的長電報,在電報中凱南著重闡述瞭蘇聯戰後的種種行為都是為瞭滿足其向對外擴張企圖吞並歐洲的野心。1947年1月底凱南在《外交》期刊上發表《蘇聯行為的根源》一文,即著名的”X文章”。

“八千字電文”與“諾維科夫報告”——對比美蘇的冷戰宣言書

兩篇文章都闡述凱南對蘇聯的核心思想——遏制。凱南認為美蘇之間不可能達成永久的妥協,在蘇聯尚未從戰爭創傷中徹底恢復時,美國應當全面遏制蘇聯的發展。在凱南的政策中,他也提到瞭蘇聯對國傢安全的擔憂,但凱南認為這種擔憂是毫無目標的,他甚至在采訪中這樣說:”斯大林的安全感隻有征服世界後才能滿足。”

二、諾維科夫與《戰後美國的外交政策》

當凱南的遏制政策在美國內得到政界商界的廣泛支持時,包括國務卿馬歇爾在制定歐洲復興計劃時,也邀請喬治·凱南提供建議。

面對美國和西方世界的咄咄逼人,蘇聯也在外交政策上開始瞭自己的反擊。1946年9月中旬,在研究東歐政治安全問題時,蘇聯外交部長莫洛托夫要求蘇聯駐美大使諾維科夫在9月結束前撰寫一篇研究戰後美國對外政策的報告。

這篇報告名為《戰後美國的外交政策》。盡管直到解體前蘇聯才將這份報告公諸於世,但這篇報告對於蘇聯戰後對美政策起到瞭極其重要的作用,甚至被視為蘇聯的冷戰宣言書。在報告中諾維科夫將美國的外交政策解讀為:經濟輸出、政治控制和軍事霸權,並將美國的全部外交策略都歸因於美國對世界霸權的覬覦。

在報告中,諾維科夫認為美國在經濟上已經再無競爭對手,面對已經是一片廢墟的西歐各國,美國通過廉價商品傾銷和對建立軍事同盟對西歐各國施加政治和經濟上的雙重控制。因此它表明,美國正運用經濟制霸和軍事威脅這兩大武器,逐步奪取世界霸權。

在報告中諾維科夫還認為蘇聯應當做好第三次世界大戰的準備,因為美國將不再維護與蘇聯的戰時合作關系,並且正在將蘇聯視為假想敵。

“八千字電文”與“諾維科夫報告”——對比美蘇的冷戰宣言書

三、打入冷宮

在喬治凱南提出遏制政策前,美國尚沒有任何對蘇冷戰策略。因此喬治·凱南的策略已經提出,便得到總統杜魯門到國務卿馬歇爾乃至英國前首相丘吉爾的贊賞。

而諾維科夫報告盡管系統地分析瞭美國戰後的對蘇敵對政策,但這它並沒有像”凱南遏制政策”那樣備受重視,反而在提出的一個多月後,便被斯大林打入冷宮。

導致這種結果出現的原因,除瞭諾維科夫本人沒能得到斯大林的賞識外,筆者在翻閱大量史料後,大致發現瞭以下三種原因:

第一、報告雖然指出美國外交政策的本質,但對於西方世界的具體行為表述不清,並沒有明確指出西方種種政策的目的。而凱南遏制政策則從歷史文化等角度對蘇聯的戰後政策及目的進行瞭詳細的分析,相比之下前者實在經不起推敲。

“八千字電文”與“諾維科夫報告”——對比美蘇的冷戰宣言書

第二、這份報告並沒有指出蘇聯的外交政策目標,或是應對國際局勢的變化蘇聯將會采取的策略如何。相反喬治·凱南的理論更加明確,指出瞭戰後美國乃至西方世界應當采取的對蘇政策。相比之下諾維科夫報告對於蘇聯政策的目的隻字未提,難以看出蘇聯的外交策略是攻是守。

第三點,也是最重要的一點、諾維科夫報告基本忽略瞭戰後整個世界范圍的民主化浪潮,而僅僅將世界局勢看做是美蘇雙方的博弈和對抗。對於斯大林制定的戰後蘇聯外交策略,第三世界國傢的革命運動應當是十分重要的,但這一點並沒有在這份報告中得到體現。並且,諾維科夫報告也沒有反映出斯大林在處理不同國際問題上所表現出不同態度的根本意圖。因此自然得不到斯大林的賞識。

在後來的諾維科夫回憶錄中,他本人也承認,在撰寫這篇報告時,一方面受到時任外交部長莫洛托夫的影響,另一方面也由於要求時間過緊,難以掌握美國政策的準確動向,隻得匆匆炮制這樣一篇極具指責性的文件。

“八千字電文”與“諾維科夫報告”——對比美蘇的冷戰宣言書

結語:

我們常說歷史是任人打扮的小姑娘,可事實上每一個歷史事件背後都隱藏著錯綜復雜的原因。對於蘇聯這樣超級大國來說,外交政策的制定不僅僅要考慮各方勢力的利益,更要考慮到整個世界局勢的發展。

喬治·凱南在提出”遏制策略”後,仍然長期活躍在美國政治舞臺,而反觀諾維科夫,在提交報告的第二年就卸任蘇聯駐美大使,這其中的緣由,想必又是另一個故事瞭。

參考資料:

[1]資中筠.戰後美國外交史——從杜魯門到裡根[M]. 北京:世界知識出版社,1993.

[2]王瑋,戴超武.美國外交思想史(1775—2005)[M].北京:人民出版社,2007.

[3]徐藍.試論冷戰的爆發與兩極格局的形成[J].首都師范大學學報(社會科學版),2002,(2):87-95.

[4]張盛發.斯大林與冷戰[M].北京:中國社會科學出版社, 2000.

[5]張小明.冷戰及其遺產[M].上海:上海人民出版社,1998.

[6]周桂銀.喬治·凱南的外交思想[J].美國研究,1993 (02).